第569章 最珍贵的拥有-《玫色棋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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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不期而遇的夜雨,洗刷了海岛连日来的闷热。雨不大,淅淅沥沥,敲打在棕榈叶铺就的屋顶上,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,像无数温柔的手指在轻叩。雨后的清晨,空气格外清冽,带着泥土、草木和海洋混合的湿润气息。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还挂着水珠的叶片上,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。林薇推开木窗,深深吸了一口这沁人心脾的空气,只觉得连日来因照料“海星”有些疲惫的身心,都被涤荡一新。
“海星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雨后的清新活力,比平日醒得更早,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,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逐着窗棂上跳跃的光斑。林薇将他抱起,小家伙立刻兴奋地扭动,小手指着窗外透亮的绿意,发出“啊、啊”的催促声,显然是想立刻投入这崭新世界的怀抱。
阿杰已经早起,查看了昨晚加固的屋顶和收集雨水的装置,此刻正在屋前空地上,用竹枝和棕榈叶修补一个被风雨吹歪了的鸡舍(他们养了几只鸡,用来下蛋)。他穿着无袖的旧麻衫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,动作麻利而沉稳,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微湿的发梢上,泛着健康的光泽。听到身后的动静,他转过身,看到林薇抱着“海星”站在门口,晨光为他们母子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。
“天好,”阿杰简短地说,目光掠过林薇带着浅笑的眉眼,落在“海星”兴奋的小脸上,“出去走走。”
林薇点头,她也正有此意。给“海星”换上一件干燥柔软的棉布小衫,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下。阿杰洗净手,走过来,很自然地从林薇怀里接过沉甸甸的儿子,单手将他稳稳托在臂弯里,另一只手拿起靠在墙边的、用硬木削制的长棍——既是手杖,也可拨开草丛,探路驱虫。
他们没走往常去海滩或林间采集的固定路线,而是随意地沿着小屋旁一条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的小径,向岛屿腹地方向信步走去。雨后的小径湿滑,但泥土松软,踩上去有舒适的弹性。两旁的植物喝饱了水,显得格外青翠欲滴,叶片上滚动着未晞的雨珠,像缀满了水晶。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零星绽放,颜色是雨洗后的鲜妍,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植物清香和泥土的芬芳。
“海星”在阿杰怀里不安分地扭动,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。他伸出小胖手,试图去抓垂到眼前的、缀满水珠的蕨类叶片。阿杰稍稍放慢脚步,让他能触到。冰凉的水珠滚落到“海星”的手心,小家伙愣了一下,随即咯咯笑起来,握紧小拳头,又松开,看着水珠消失,然后再次伸手去够。林薇走在一旁,微笑着看着,偶尔伸手拂开横逸到小径中央的、湿漉漉的枝叶。
他们来到一小片林间空地。这里地势略高,昨夜积下的雨水已渗入地下,露出被冲刷得干净平滑的岩石和松软的苔藓。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将空地上的每一片草叶、每一颗水珠都照得闪闪发光。空地边缘,一株不知年岁的高大凤凰木,经过夜雨洗礼,愈发显得枝繁叶茂,绿意盎然,虽然不是花期,但那舒展的树冠,像一把巨大的、生机勃勃的伞,投下清凉的荫蔽。
阿杰将“海星”放下,扶着他站在一块平坦干燥的大石上。小家伙的脚丫踩在微凉的石面上,痒酥酥的触感让他又惊奇地“呀”了一声,低头看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脚趾。阿杰松开手,但并未远离,只是蹲在他身旁,保持着随时可以护住的姿态。
林薇也在一旁坐下,背靠着另一块温润的石头,闭上眼睛,感受阳光透过眼皮的暖意,和微风拂过面颊的清凉。耳边是“海星”咿咿呀呀的婴语,是阿杰偶尔低沉的一两个单字回应,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是远处隐约的海浪,是近处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鸣叫。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,非但不显嘈杂,反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宁静。
她睁开眼,目光掠过这片小小的、雨后的清新世界,掠过阿杰蹲在孩子身旁那宽厚沉稳的背影,掠过“海星”试图弯腰去摸石头缝里一株顽强小草的憨态,最后,投向更远处。透过疏朗的林木,可以望见他们小屋的一角,白色的墙壁在绿树掩映中,显得静谧而安详。屋顶的棕榈叶被雨水洗刷得颜色深沉,一缕淡淡的、尚未散尽的炊烟痕迹,袅袅地融入湛蓝的天际。
那一刻,一种极其饱满、极其丰沛的情绪,毫无预兆地涌上林薇心头。那并非突如其来的狂喜,也非深刻的哲思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温暖的、如同脚下这片被雨水浸润的土地般厚实的满足感。这满足感如此具体,如此扎实,沉甸甸地充盈在她的胸腔,几乎让她屏住了呼吸。
她拥有什么?
她低头看看自己。身上穿的是用旧帆布和岛上自产木棉混纺、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裙,式样简单,毫无款式可言,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颜色不甚协调的补丁。脚上是一双用晒干的棕榈纤维和软木自制的凉鞋,粗糙,但合脚。腕上没有任何首饰,只有一段阿杰用坚韧水藤和彩色贝壳为她编织的手绳,朴素无华。她的皮肤不再是从前那种精心保养出的白皙细腻,而是被海岛阳光亲吻成健康的蜜色,甚至有了几处晒斑和劳作留下的薄茧。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风拂到颊边。
她所拥有的物质,简陋到甚至可以说是贫乏。没有华服美饰,没有珍馐玉馔,没有仆从如云,没有可以挥霍的财富。她栖身的,只是一间自己动手、一木一石搭建起来的简陋木屋;她使用的,多是因地制宜、亲手制作的粗糙器具;她每日面对的,是劈柴、生火、洗衣、做饭、照料孩子这些最琐碎、最耗神的日常劳作。
然而,就在这片“贫乏”之中,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奢侈的富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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