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:陌生海岸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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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能是走私者,也可能是……信使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,科林斯带来食物和消息:那艘夜间的船确实是走私船,从埃维厄岛运来粮食,避开委员会的关税。船主认识莱奥斯,可以提供帮助。

    “他说如果要去萨摩斯,可以安排,但价格不菲。”科林斯说,“而且要等时机,等巡逻船换班的间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可能要三五天。”

    三五天。在雅典,三五天足够发生太多事情。但莱桑德罗斯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,尼克下山去打水,莱桑德罗斯独自留在瞭望哨。他试图写作,记录这几天的经历,但笔下的文字支离破碎,无法成章。诗人的灵感在恐惧和焦虑中干涸,只剩下记录者本能的驱动。

    他转而整理证据,将羊皮纸卷的内容重新抄录在一卷更小的莎草纸上,便于隐藏和携带。石片上的标记也被转译成简单的符号代码。这些工作让他暂时忘记脚踝的疼痛和内心的不安。

    下午,尼克带回一个意外的消息:他在山下取水时,遇到了另一个从雅典逃来的人——一个年轻陶匠,名叫利西斯。

    “他说认识你父亲。”尼克用手语说,“说你家作坊的釉料配方很有名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心中一动。父亲确实以独特的釉料配方闻名,尤其是一种深蓝色的釉,烧制后像爱琴海最深处的颜色。这个配方只有少数人知道。

    “带他来,但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傍晚,尼克带着利西斯来到瞭望哨。年轻人约二十出头,脸上有烟灰的痕迹,手指粗糙,确是陶匠无疑。

    “莱桑德罗斯?”利西斯看到他,眼睛一亮,“我是利西斯,我父亲阿里斯托曾和你父亲一起在科林斯学习釉料技术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想起来了。父亲确实提过阿里斯托,一个才华横溢但英年早逝的陶匠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逃来萨拉米斯?”

    利西斯的脸色黯淡下来。“我在雅典的作坊被查封了。委员会说我的陶器上有‘煽动性图案’——其实只是普通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场景。他们逮捕了我的学徒,我趁乱逃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但我不是空手来的。我带来了一些……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消息?”

    “关于卡莉娅。”利西斯说,“她没有被捕。至少两天前还没有。她在神庙里继续工作,但受到严密监视。还有你的母亲,她去了亲戚家暂住,暂时安全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释然,但随即又为她们的处境担忧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利西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,只有手掌大小,“这是你母亲托我带来的,如果你在这里的话。她说你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接过陶罐。这是父亲的作品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罐身光滑,釉色是那种独特的深蓝,罐口用软木塞封住,蜡封完好。

    他小心打开蜡封,倒出里面的东西:几枚银币,一张小羊皮纸,还有……一小块陶片,上面刻着字。

    羊皮纸上只有一句话,是母亲的笔迹:“陶罐比石坚,记忆比海深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拿起那块陶片。上面刻着一系列看似随机的符号,但他立刻认出来了——这是父亲发明的家族密码,只有他们家三人知道。他快速解读:

    “安提丰与波斯密约,雅典换自由,舰队为价。证据在石,标记在心。等待时机,勿回。母安。”

    消息简短,但信息量巨大。安提丰与波斯的密约不仅是资金支持,更是以雅典的自由换取舰队控制权。证据“在石”——是指德米特里雕刻的石碑上的标记?“标记在心”——是有人记住了关键信息?

    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一句:“舰队为价”。难道安提丰计划将雅典舰队交给波斯控制?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,这是彻底的叛国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拿到这个的?”莱桑德罗斯问利西斯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来我的作坊,说想订制一个特殊的骨灰罐。在查看样品时,她悄悄把这个塞给我,低声说了你在萨拉米斯可能的地方。”利西斯说,“我本来就要逃,就带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冒了很大风险。”

    利西斯苦笑。“在雅典,什么都不做也是风险。至少现在,我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。”

    夜幕再次降临。利西斯决定留下,加入他们。多了一个同伴,也带来了新的希望——年轻的陶匠熟悉岛上的情况,认识一些可靠的渔民,可以帮助安排去萨摩斯的船只。

    “东海岸有个老渔夫,叫米诺斯。”利西斯说,“他的儿子在萨摩斯舰队服役,憎恨寡头政权。也许可以说服他帮忙。”

    计划开始成形。但莱桑德罗斯的脚踝还需要时间恢复,至少要能正常行走。而且他们需要更安全的路线,避开巡逻船。

    三天过去了。莱桑德罗斯的脚踝逐渐好转,可以不用搀扶短距离行走。尼克和利西斯轮流下山打听消息,带回的情报越来越令人担忧:雅典的镇压在加强,公共集会完全被禁止,连私人聚会超过五人都需要报备。委员会宣布将举行“特别公民大会”,修改部分法律条款——显然是要合法化他们的篡改。

    第四天傍晚,利西斯带回米诺斯的答复:老渔夫愿意帮忙,但必须等到月黑之夜,而且只能带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只能一个人?”莱桑德罗斯皱眉。

    “他的船小,而且风险太大。”利西斯解释,“他说可以带信使和证据,但不能带伤员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看着自己仍有些跛的脚,知道这是现实。他无法长途航行,更无法在必要时快速行动。

    “那么尼克去。”他决定,“他记性好,行动敏捷,而且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
    尼克用力点头,表示接受任务。

    “但要教他解读这些证据。”利西斯提醒,“如果只有实物,没有解释,萨摩斯舰队可能不理解重要性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莱桑德罗斯开始训练尼克。他简化了密码系统,创造了只有他们两人理解的手势代码。他将证据的关键点编成简短的口诀,让尼克背诵。他将羊皮纸卷和石片记录封装在防水油布中,准备让尼克随身携带。

    同时,他写下详细的信件给萨摩斯舰队指挥官,解释证据的来源和意义,强调安提丰叛国的程度。信件用密码书写,只有知道密钥的人能解读——密钥是一行索福克勒斯的诗句,只有雅典文化圈的人才知道。

    月黑之夜即将到来。在出发前夜,莱桑德罗斯和尼克坐在瞭望哨外,望着星空。少年用手语问:如果我不回来,你会继续吗?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点头,用手语回答:会。直到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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